小时候,学校给出一则考试题目,让每位同学,写一写自己和父亲有什么难忘的事情,写一写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大家写得都是父亲如何如何好,如何如何负责任,是自己心里的大山。
可只有陈年写的不一样。
他写的是,自己的父亲暴虐、猥琐、心狠手辣,喜欢打女人和小孩,是人渣中的人渣,败类中的败类。
他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。
如果自己有能力,一定会把他关进大牢,这辈子也不让他放出来。
为此老师还专门找了陈年的家长,陈家安知道这件事以后,狠狠揍了他一顿,拇指粗的棍子被活生生的打断。
从那之后,陈年明白了两件事。
第一件事:当别人都这么做,而你不去这么做的时候,即便你说的是真的,是对的,大家也都会把你看做异类。
在我们社会,你无论如何也得学会随大流,哪怕你是个小孩。
第二件事:陈年恨死这个父亲了,他要好好学习摆脱他。
每当陈年和母亲分享自己的这个想法时,母亲总是扶扶自己的眼镜,捧着他的小脸蛋说“陈年啊,你什么都好,就是性子慢,做什么事都不着急,要把这个毛病改了,才能成功,明白吗?”
对此,陈年认为母亲对自己的评价并不中肯。
这世上有很多慢性子,可真当火烧他们屁股上的时候,这些慢性子也就都变成了急性子。
因为再慢下去,陈年就要熟了。
刺鼻的浓烟填满了他的口鼻,这让陈年陷入了可怕的咳嗽和窒息状态中,车厢烧得就像是个烤箱。
而陈年父子三人就是烤箱的卤猪。
他们马上就要被烧熟了。
陈年很感谢十几分钟前的自己,因为十几分钟前,陈年为了散热,主动揺下了车窗。
如果他没有这么做,可能他跟大哥做一处就死了。
陈年拼命的从车窗爬了出来,他顾不得身体的不适,先是把大哥从车里拖了出来。
随后,哥俩准备把陈家安也从车里拽出来。
因为烈火凶凶,车身因为高温很快就开始变形,空间越来越小,陈家安的脚被什么东西给卡主了,他怎么也爬不出来了。
陈年忍着炙热的灼烧,拼命的拽着陈家安的胳膊。
这一刻,所有的恨都已经不在了,他只知道,眼前这个男人,是自己的父亲。
陈年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火焰吞噬。
他和大哥,一人拽着陈家安一只胳膊,拼劲全力把他从车窗给拽了出来。
咳咳咳。
逃出火海的陈家安抱着那个黑袋子,倒在地上重重的咳嗽了很久很久。
“赶紧走,一会别在爆炸了!”
陈年和陈米拖着陈家安走了很远,确认安全了以后。
陈年红着眼睛开始往嘴里不断的灌水,如果再不喝水,他感觉自己就要死了。
陈家安躺在地上,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乱七八糟的东西。
他说“陈年啊,我这辈子好像就领你去过一次馆子,你还和我说过人家小孩都是吃香的喝辣的,就你一天三顿苞米面粥,从这点来看,你爹我还真有点对不住你。”
“艹!岂止这点,你打我打我妈,你哪点能对得起我们娘俩,我妈也是倒霉,找了你这么个丈夫。”
“唉”陈家安不怒反笑的看着陈年,他艰难的爬起来,靠在大树上,露出一个凄迷的笑容,他说“在咱们家,我屋的床底下,给你留了点东西,找机会拿走吧,那也算是我对你的补偿了,我承认我不是个好爹,下辈子吧,下辈子给我个机会,还当我儿子,行吗?”
陈年和陈米对视一眼,不知道陈家安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陈家安低垂着脑袋,眼睛微微的闭着,已经没了一点生气。
他死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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