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容和军仪早扔到九霄云外了,他冲散了一个队列,跳过了一个花坛,一路违反着森严的规定。
两名警卫连的纠察兵,发现了这个近乎疯狂的战士,然后出于他们的职责所在,于是向着许三多追了过去。
镜湖疯狂的许三多,跑的实在是太快了,这两名警卫连的纠察兵,只能追在他的身后。
目标是车场,七连的车场,除了那里,许三多实在想不到别的地方。
冲进车场时,许三多几乎与一辆正驶出的装甲车撞上,许三多从门与车的间隙中蹿了过去,在一片“不要命了”的呵斥声中消失。
………
车场内,近乎严肃。
3班的班长史今,正蹲在3班的那一辆步战车边,手拿着打湿的抹布,安静的擦着车,他动作与往常大不一样,平时的维护保养极重效率,现在却缓慢而轻柔,那场面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媳妇儿一样,总归来说,那样的速度,在军队之中,完全没有任何的实用价值。
钢七连全连的队列,整齐的站在前面,他们眼睛红红的看着史今这位轻柔的擦拭着步战车的战友。
说是看着,其实并不合适,这更像是在对其行一个漫长的注目礼。
七连长高城戳着队列的一边,他的情绪很不高,他没有心情说话,也不想再说什么话。
又是一个仪式,像进入七连有个仪式一样,离开七连也有他的仪式。
就算再不愿意说话,在今天这个日子里,高程终归还是要说的,于是,高城不忍心的中气十足的说道。
“今天,钢七连的第四千八百一十一个兵将会离开我们,光荣地复员。四千八百一十一是他记在心里的一个数字,记在我们心里的是一个名字,史今,一排三班班长……”
他的声音终究哽咽了,他有点说不下去,噎住的话,就此终止,肩已经说不下去了,他索性走到队伍一侧,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,从里面拿出一根,看了看之后才塞到自己的嘴里,然后拿打火机给自己点上。
钢7连全连列队时,抽烟已经完全不合他平时给自己订的规矩。
洪兴国看住了他,眼神里充满责备,又有不忍,还有无奈。
高层的眼里此刻只有一个人,他只狠狠抽烟,同时看着孤零零一个人擦车的史今,其实他的眼圈已经红了。
七连的一群人,看着一个人生挺,对双方都像是刑罚。
高城很讨厌今天的仪式,即使这个仪式是他自己定的。
高城扔了刚点上的烟,他深深的向外透了一口气,调整自己的心态,调整自己的语气,接着继续面对自己订下的规则。
“我无权评价三班长什么,他一向做得比我要好,而且我相信他的人生刚刚开始……在复员后……”
他又停了,看洪兴国,表情像很想抽自己一个耳光。
边上的指导员洪兴国,对他鼓励地笑笑,但他笑得很难看,也很牵强。
“像每一次一样,由熟悉三班长的人对他做出评价吧。由七连的人对七连的第四千八百一十一位成员做出评价。”
高诚就如此地收场,语气上有些虎头蛇尾,然后草草站回洪兴国身边。
七连全体都沉默着,高城的心慌意乱一样传染了他们,他们当然知道一向口若悬河的连长为什么慌乱,因为整个七连,他喜欢的那个兵要走了,也是他们所有人都喜欢的那个兵要走了。
史今仍然擦着车,他们要回头去看众人,他看似已经擦到了战车的后方,但更像是在躲避所有人的视线。
沉默!很久的沉默。
“好!”
是3班的班副伍六一的声音,这个“好”他不是说出来,甚至不是喊出来,像是从心里什么地方血淋淋地抠出来,再带着痛号出来,号得车场上声音回响,号得每个人都心里一紧,好像能听见血滴在地上的声音。
“好!”是全连的一起的声音,这个“好”不是评价,是一种共有的心情,只是借用了那个字音。
“不好!”
…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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